真相,既是對公眾負責,更是對科學家的最好保護。

世界華人周刊專欄作者: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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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3280字,讀完大約5分鐘

終於,等了1年多,韓春雨主動撤回了那篇發表在自然子刊的NgAgo論文。

僅僅在1年零兩個月前,韓春雨,河北科技大學副教授,憑著這篇論文,一時聲名鵲起,贏得眾多贊譽、光環,甚至實實在在的好處。

但在這一年多里,科學界的質疑不斷,大量知名科學家、實驗室,幾乎從來沒能重覆韓春雨的實驗。而“可重覆性”是檢驗科學的“金標準”。面對質疑,韓春雨及其所在的河北科技大學,除了爭辯,完全沒有給出科學、讓人信服的回應。

主動撤稿,也許是韓春雨當前最體面的選擇,也標志著這場持續一年多的爭議在學術上,暫時告一段落。

眾所周知,不論中外,生物醫學是最易發生科學造假的領域。就在前兩天,107篇中國醫學論文被國外期刊撤稿,如何規模撤稿,甚至涉及復旦、上交、浙大等知名高校和機構,讓人瞠目結舌。

學術造假不僅浪費公帑,破壞學術生態,也屢讓中國在世界大出洋相。科學家都在猖獗造假,還有誰能不造假?

當然,如果現在就認為韓春雨造假,那是草率、不負責的。但是,至少可以認定,其實驗和論文存在問題,甚至問題還比較嚴重。

所以,事情不能就這麼完了!

現重發本刊2016年文章《17年17個諾獎的背後:讓學術造假者身敗名裂,科技創新才有希望 !》。

2016年5月,河北科技大學副教授韓春雨在頂級科學期刊《自然》上發表基因編輯工具NgAgo研究成果。一時間,無數贊譽加身:“諾獎級”成果,耐得寂寞,真正科學家……

然而,國內外上百個實驗室卻無法重覆韓春雨的實驗,質疑接踵而來。

不過,攜著巨大爭議,韓春雨在論文發表後當選河北科協副主席,購買近2000萬儀器設備,拿到100萬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候選國家“中青年科技創新領軍人才”及長江學者,河北撥款2.24億元建河北科技大學基因編輯技術研究中心。

北京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教授魏文勝等13位生物學家曾實名集體呼籲:為了中國學界的名聲,對韓春雨啟動調查,弄清真相。

河北科技大學先是誇下海口:為限一月,給出調查結果。至今早已過去好幾個“一月”,卻杳無音信。

韓春雨略帶痞子氣地懟回去:我為什麼要自證清白?

河北科技大學副教授韓春雨

這倒不禁讓人想到我們隔壁的日本,對,就是那個2000年以來,17年拿了17個諾貝爾獎的日本。

2年前也有一個科學家,還是女科學家,做出一個據稱能拿諾貝爾獎的成果。但別人也無法重覆她的實驗。

她的最終下場是:論文被撤回,導師自殺,實驗室關閉,博士學位被剝奪,下崗走人……

她就是,

小保方晴子


另類:男權社會裡的“學術女神”

日本雖為發達國家,卻深受儒家影響,男尊女卑的傳統根深蒂固。照顧家庭是成年女性最重要的任務。科研機構中女性比例只有百分之十幾。而其中,大部分還是從事行政工作,能進入核心研究隊伍的少之又少。

但1983年出生的小保方晴子,卻註定是個另類。

她天生麗質,卻偏偏要靠才華出眾。

小保方晴子

18歲進入日本一流學府早稻田大學攻讀生物,28歲獲得博士學位。讀博期間,赴哈佛大學,查爾斯·維坎提教授實驗室留學工作。

博士畢業後,她被任命為日本理化學研究所的發生和再生科學綜合研究中心主任。日本理化學研究所隸屬日本文部科學省,是世界級科研機構。她也是這個研究中心2000年成立以來第二位最年輕的科學家。

日本理化學研究所

走馬上任8個月,小保方晴子在《自然》同一期發表2篇文章!宣佈成功製作出一種新型萬能細胞“STAP細胞”。整個生物學界被震驚到!

小保方晴子特立獨行。別人進實驗室穿白大褂,她卻穿奶奶留下的料理服,實驗室牆壁也被刷成可愛的粉色和黃色,還到處是獃萌的姆明卡通貼畫。

小保方晴子實驗室的一角

有如此天才級研究成果,外加麗質容顏,真是不折不扣的“學術女神”。

日本媒體也稱贊,小保方晴子是“國寶”,“日本居裡夫人”。

交鋒:質疑,也有支持

論文發表後,美國加利福尼亞大學戴維斯分校教授Paul Knoepfler首先發難:這個結果能被其他實驗室再現麽?

《自然》期刊網站

可重覆,這是實驗科學的“金標準”,也是判斷真實與否的唯一真理。

提出這個問題,對Paul Knoepfler和小保方晴子,都是十分嚴重的。

因為隔行如隔山,科學家都在一個個小圈子裡混,抬頭不見低頭見,質疑別人就等於是撕破臉。當然,也只在有相當把握的情況下,才會去質疑別人。

被同行質疑的人,同樣十分窘迫。這等於說是,自己的信譽受到了懷疑,事關顏面,還關係到今後能不能繼續混江湖。

同時,小保方晴子還被爆出以往論文中有偽造實驗資料、篡改圖片的嫌疑。

小保方晴子進行學術演講

不過,也有重量級人物力挺小保方晴子。

日本生物學權威、山梨大學教授,若山照彥表示,他的團隊成功實現了STAP方法。

小保方晴子在哈佛時的導師查爾斯·瓦坎蒂堅持認為,她的研究可靠,而且他能重覆實驗結果。

香港中文大學的肯尼思·李宣稱,他採用瓦坎蒂公佈的技術重覆培養出了STAP細胞。

調查:必須得到真相

科研機構同樣視聲譽為生命。

小保方晴子所在日本理化學研究所立即成立調查委員會。調查委員會由6名知名科學家組成,其中2人是來自外部機構的專家。

半個月後,日本政府介入。文部科學省要求,召集國內外專家從專業角度展開調查,儘快公佈調查結果。


小保方晴子與導師笹井芳樹

調查委員成立1個月後,發佈中期調查報告。

又過了1個月,調查委員會公佈最終調查結果。調查顯示,2篇論文存在5處關鍵錯誤,做出絕對無法容忍的行為。

嚴厲譴責小保方晴子“歪曲了科學的本質,令社會各界不僅僅是對搞研究這一行為,更是對研究人員這一群體大失所望。”


調查委員會發佈最終調查結果

隨著事態發展,早稻田大學對小保方晴子的博士論文也啟動調查。

下場:身敗名裂、家破人亡

調查委員會調查結果發佈一星期後,小保方晴子提出申訴,舉行發佈會,表示自己“成功制出了200次以上”。


小保方晴子舉行發佈會

當天,日本理化學研究所回應,不認為他們的調查不夠充分。

但仍然接受小保方晴子的申訴申請。

經過20多天審查,日本理化學研究所再次宣佈,認定論文造假,一個月後將做出處罰決定。

小保方晴子做出了最後的反擊。經過小保方晴子申請,研究所同意,進行“透明”實驗:在實驗室入口處和室內安裝3個攝像頭,進行24小時監控,細胞的培養儀器上鎖,出入實驗室裝上電子卡門禁,在外部研究員現場監督下,小保方晴子自己動手做實驗,進行驗證。


小保方晴子在監控下做實驗

然而,她失敗了,但敗得心服口服,無可狡辯。

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懲罰:

2篇論文被撤回。

博士導師笹井芳樹上吊自殺。論文掛導師名,其實只是“站台”。調查報告也認為笹井芳樹是學術不端,不涉嫌造假。但他愛惜自己的學術名譽,勝過自己的生命,唯有以死謝罪。在遺書中,他要求小保方晴子“請一定再現STAP細胞”。

哈佛實驗室導師瓦坎蒂教授辭去哈佛大學所屬布萊根婦女醫院主任職務。

早稻田大學撤銷小保方晴子的博士學位。

日本理化學研究所辭退小保方晴子,並要求所有研究人員自查過往發表的2萬多篇論文中是否存在學術造假問題。

小保方晴子擔任主任的發生和再生科學綜合研究中心,被嚴格審查,經費壓縮40%,大量實驗室關閉。

小保方晴子徹底被踢出了學術界,經常秘不見人。

她的父母也常常不由自主躲避世人的目光。

結語:我們呢?

類似嚴懲在國外屢見不鮮。

韓國科學家黃禹錫,《科學》雜誌上發表的全球首例克隆人類胚胎乾細胞的論文被髮現造假。韓國法院裁定黃禹錫犯有“侵吞研究資金”、“非法購買卵子”罪,判處他2年監禁。

美國愛荷華州立大學前助理生物醫學教授韓東杓稱發現兔子體內產生艾滋病病毒抗體,引起轟動。但後因偽造研究資料、提交不實報告以獲得政府資助等聯邦項重罪被起訴,獲刑57個月,罰款720萬美元,出獄後還要接受3年的管制。

2009年,德國科隆檢察機關公佈了德國近100名涉嫌學術造假的教授名單,指控他們為不合格學生獲得博士學位提供方便,最後,眾多教授被判處3年半有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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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生物醫學一直是學術不端行為的高發地。這些研究動輒需要百萬、千萬的科研經費。

真相,既是對公眾負責,更是對科學家的最好保護。

對於巨大的學術爭議,研究機構哪怕出於僅有的榮譽感,相關部門哪怕出於維護納稅人利益考慮,也不應不聞不問。

科學家,如果還有一些恥辱感,對於爭議也應積極回應。

不然,藏藏掖掖,矇混過關,逃脫的是造假者,壞掉的是學術風氣,受傷的是國家、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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