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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Lucorta92 編輯/Calo

山賊,一份傳說中很有前途的職業。且看他們的江湖行話:“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寫盡了“剪徑”的辛苦和“收費”的理直氣壯。而作為山賊,最核心的收入來源無疑就是打劫過路的“肥羊”。

有占山的,就有占水的。在廣袤的南太平洋,也有一些捕食者頗得山賊劫道之精要,它們“占海為王”,過路的“肥魚”成為重要的食物來源。近日,法國高等研究應用學院的喬安·穆里埃(Johann Mourier)及其團隊在南太平洋法屬波利尼西亞的法卡拉瓦環礁(Fakarava atoll)南海峽就發現了這樣一批鯊魚。


法卡拉瓦環礁,可見環礁南邊的狹窄海峽

圖片來源:Google Map

“沒餘糧”的保護區

“我們最初去法卡拉瓦其實是為了研究和記錄清水石斑魚(Epinephelus polyphekadion)的大規模遷徙產卵行為。但是很快我們就發現,這裡的黑尾真鯊(Carcharhinus amblyrhynchos)太多了。”穆里埃告訴科學人,“法卡拉瓦環礁只有兩條海峽,南邊的一條非常狹窄。”就在那100米寬、30米深的南海峽中,棲息的黑尾真鯊可能多達700條


法卡拉瓦環礁南海峽的黑尾真鯊種群(A)及地理位置示意圖(B)。圖片來源:參考文獻

“這引發了我們的好奇心——這麼多的鯊魚是怎樣在如此狹窄的海峽里存活下來的?”穆里埃說。自2006年起,法屬波利尼西亞建立起鯊魚保護區,鯊魚得以免於人們的獵殺和取鰭。但沒有了人類的威脅,鯊魚們還是面臨著另一個難題:怎麼填飽肚子?

在經典的生態學理論中,生物量(Biomass)往往伴隨著營養級等級的提升呈現出降低的態勢。簡單地講,捕食者的個體數量通常比獵物的個體數量少得多。越接近食物鏈頂層的生物,個體數就越少,這樣也就形成了經典的金字塔結構。

有趣的是,在法卡拉瓦南海峽,這種經典的金字塔結構被完全顛覆,捕食者的生物量跟獵物不相上下——根據生物能量學模型的預測,在那裡游弋的數百隻黑尾真鯊每年需要約90噸魚,但每年這片海峽里產生的魚類總量只約為17噸。如此巨大的差額要從哪裡補充?穆里埃和同事將目光投向了自己既往研究的石斑魚。


典型情況下當地捕食者(黃色)和潛在獵物(,指大於12.5釐米的魚)的生物量比較。圖片來源:參考文獻

前來產卵的“救濟糧”

每年六七月,浩浩蕩盪的石斑魚產卵大軍會在法卡拉瓦南海峽逗留。但研究者驚訝地發現,在白天里鯊魚極少去捕殺這些石斑魚,只在它們在滿月那天產卵那一小時才會投機出手,成功率也非常低。“所以我們猜想,或許鯊魚們是要等到晚上才出動。”穆里埃說。

要在晚上觀察這些頂級獵食者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在夜裡、在快700條鯊魚的環伺下,頂著巨大的海流潛水拍攝真的是一大挑戰。”穆里埃回憶說。他和他的小伙伴們最終採用了Phantom高速攝像機來進行拍攝,它可以以500幀/秒的速度捕捉鯊魚和其他魚類的活動。此外,他們還利用聲波遙測技術(acoustic telemetry)監測一些攜帶了聲波發射裝置的黑尾真鯊的活動。


大量黑尾真鯊在夜間捕食。圖片來源:參考文獻

果然,夜間的黑尾真鯊跟白天完全不是一副樣子——它們積極地、凶猛地對石斑魚大開殺戒。“我們還是很驚訝於觀察到的景象。在白天數以千計的石斑魚從海峽渡過,黑尾真鯊們卻完全無動於衷,一定要等到夜幕降臨才開始行動。”穆里埃告訴科學人,在這段時間,路過海峽的石斑魚總量達到了30噸,也就是說在這兩個月里,黑尾真鯊不必為食物發愁了


黑尾真鯊在夜間捕食魚類的照片。左圖展示清水石斑魚的大規模遷徙,右圖為鯊魚們在爭食清水石斑魚。圖片來源:參考文獻

儘管黑尾真鯊晝伏夜出的原因還尚未可知,但是它們顯然已經深得“伺機而動”的精髓。同時,它們對這條海峽的依賴之深也令人驚奇。穆里埃對這條海峽的鯊魚進行了全年的連續觀測,發現只有一部分鯊魚會選擇在夏天出外覓食——海峽的“原住民”顯然是不足以填飽肚子;而在冬天,大部分鯊魚都宅在家裡,坐享石斑魚的“獻身”。


(A)全年鯊魚的日需求食物量變化(橙色曲線)和當地其他魚類的日產量(曲線)。在六月和七月,大批的石斑魚(綠色曲線)到來,它們的生物量才高於鯊魚的需求。(B)如果沒有石斑魚的到來,可作為潛在獵物其他魚類(斜線)將在77天內被鯊魚吃得一干二凈,而石斑魚的註入,則把這個天數向後拖延到114天。或許再加上刺尾魚及其他遷徙魚類的共同分擔,在地的小魚才得以維持種群數量的動態平衡。圖片來源:參考文獻

在談到其他魚類的食物來源時,穆里埃對果殼網科學人說道:“石斑魚的數量雖然非常龐大,但是它們的遷徙產卵行為只持續兩個月左右。而其他的魚類,比如刺尾魚(surgeonfish)、鸚鵡魚(parrotfish)等等,它們的扎堆產卵活動在一年裡更加頻繁。”在這樣的情況下,鯊魚們就可以在海峽里守株待兔、維持生計。” 這些鯊魚的故事,最終被寫成論文發表在最新一期的《當代生物學》(Current Biology)上。


刺尾魚(surgeonfish)

圖片來源:www.pinterest.com

保護獵物才能更好地保護鯊魚

誠然,占山為王的行為是一種消耗很低的捕食手段,鯊魚們不必沖入茫茫深海裡追逐獵物,只要卡住交通要道,就可以坐收漁利。 但這種生存方式的前提,在於“過道”的產卵魚群足夠豐沛。穆里埃說:“法卡拉瓦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規定的保護區。當地的法律法規也對捕魚進行了嚴格的限令,因此途徑這裡進行產卵的魚類種群被保護得非常好,比如從環礁湖游過來的石斑魚,它們沒有受到過度捕撈的威脅。”


圖片來源:xhs6231630.blog.163.com

狹窄、利於控制的海峽路口,其他魚類產卵繁殖的必經之路,受到精心保護的自然種群,這些環環相扣的因素加起來,才可以保證南海峽的數百條黑尾真鯊“秀才不出門,盡吃天下魚”。“如果你只出台鯊魚捕撈的法規禁令,是不足以保護好鯊魚的——我們必須還要同時保護這些遷徙的其他魚類,它們對於鯊魚同樣意義重大。如果在一些地區我們只保護鯊魚,不保護遷徙魚類,那麼它們的種群密度還是會下降,因為它們必須要四處遊蕩很遠才能補足食物。”

生物保護往往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因為自然界的食物鏈總是環環相扣、一損俱損。因此,只有妥善地保護好遷徙的魚類,才能維持這些駐扎在法卡拉瓦的“山賊”鯊魚們的生計。噢,它們或許更應該叫做“海賊”——“到得海峽中,且問客官要吃板刀面還是餛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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