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民間有句話,“臺灣人怕平潭人,日本人怕福清人,英國人怕連江人,美國人怕長樂人,全世界都怕福建人”,90年代起偷渡或者透過在美國的親戚移民而來的福建長樂人,成功登陸後,集中流向紐約唐人街。

作者:戴蔚

來源:西洋參考(ID: iwestbound)

全文2957字,讀完大約4分鐘

現在,福建移民已經超過廣東移民,成為紐約最大的華裔移民群體。作為美國最大、最繁華的城市,紐約市區人口850萬,華人50多萬,並以福建人居多,而福建人中長樂人又占絕對多數。

紐約市皇后區公共圖書館所公佈的《紐約移民人口報告》稱,保守估計,至少有20萬長樂人生活在紐約。

一個近乎誇張的事實是,紐約的中餐便當店90%都是福建人開的,至少有5000家。這近40萬福建移民讓紐約唐人街從一條變成了四條。

下文作者在紐約做翻譯3年間,曾接觸大量福建移民。他見證了這些人在紐約的艱難求生,即使偷渡打黑工,也依舊有著美國夢;他們十幾年不敢回家,渴望獲得一張美國綠卡。

90年代起,

福建移民透過各種渠道偷渡美國

2002年前後,我在紐約做了3年翻譯工作,服務對象多為偷渡來美國的福建人,從辦理各種手續到小額法庭的簡單答辯。這些人獲得移民身份的途徑大多不堪深究,雖然他們通常都很愛國。隱約還記得紐約老唐人街有座林則徐塑像,底座上的漢字銘文,說這是一個民族英雄,而背面的英文卻寫著:國際反毒品先驅。

紐約東百老匯大街且林廣場上的林則徐雕像

近年紐約最有名的中國人落腳點,就是俗稱New China Town的法拉盛。那裡的中心路段鱗次櫛比著中國餐館和菜市,喧鬧,骯髒,生機勃勃。

筆者第一次到這裡,因為有個福州移民倒賣從國內販運來的盜版影碟,被警察抓了現行,連車帶貨扣在局裡,法院來了傳票,令其在規定日期到庭聽證,否則財物充公處理。問題出在這個涉事的人家沒有一個人會說英語,於是就要支出一小筆額外的款項,雇請本人代為翻譯。

這種事放在十幾年前,尚屬行為過失,談不上重罪,也不需要律師在場,只要當場認慫,接受幾句批評教育,一般都能過得去。

在紐約,2000年前後福建移民漸漸淹沒了廣東台山人,成為唐人街的大多數。

所謂福州移民,是個有欠準確的說法。這些新來者多數並不來自福州市,而是福州地區。這個範圍經常包括馬尾、長樂、福清地區。他們當中又有很大部分,在國內屬於農業戶人口。 

1987年,美國頒佈特赦令,再次引發偷渡熱潮,同時偷渡目的地擴大到歐洲。

有關部門的資料顯示,大批福建人趕赴美國始於1992年,次年,即有兩萬多福建人透過各種渠道偷渡美國,此後,屢禁不止。

屢禁不止的偷渡潮

福建移民流出最多的長樂市(縣級市),隸屬福州,總人口68萬,海外僑胞30多萬。國內媒體去當地探訪發現,在長樂,幾乎所有的鄉村,都留傳這樣的“理念”:“如果你沒有勇氣出國,別人就會看不起你;如果你不試一試,沒有姑娘會喜歡你。” “男人就該冒險,只有最沒本事的人才在家裡受窮。”

早期的偷渡路線,是靠越洋集裝箱船。曾經聽到一個老翻譯,講那些人九死一生的經歷。據說太平洋地區的人蛇貿易,多由韓國黑幫把持。整個航程中,這些偷渡者被藏匿在貨櫃中,沒有空調和基本的衛生條件,每人每天的營養攝入是一包速食麵,以免保存抗暴體力。

送命的也有。1993年6月,一艘滿載286名福州偷渡客的舊船“金色冒險號”在紐約皇后區近海擱淺,十名偷渡客試圖游到岸邊,不幸溺水身亡。

七分之一的機會,

偷渡客們還是要花錢上移民法庭打官司

進入新世紀後,偷渡的條件開始大為改善,多數人被蛇頭安排空中旅行。整個旅程當中,仍會充滿驚險,而且極少對點直達。

從福州到紐約,其中可能經過香港、迪拜、法蘭克福、巴黎、蒙特婁,等諸多站點。所到之處,也要戰戰兢兢,避免可能出現的盤查。如果不能直接入境美國,就要迂迴到加拿大或是墨西哥,居留一段時間之後,再伺機越境。據說墨西哥靠近美國邊界的幾個地方,一些偷渡客落腳暫住的集鎮,已有相當規模。

站穩腳跟後,偷渡客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律師,上移民法庭打官司。美國法律規定,以任何方式進入美國的外國人,都有權申請避難。如果成功,就將獲得永久居留身份。

曼哈頓的唐人街

偷渡客們陳述的理由,隨著國內時局發展而變化。比如計劃生育、拆遷等。長樂一些鎮子上,有專門做造假證據的人:找幾個人製造一些場景,拍些照片,送上美國的移民法庭。

另一種拿到身份的方式,是和已經擁有“綠卡”的人假結婚。

據一個移民律師介紹,1996年,當時的總統柯林頓擬定一項法案,每年提供一千名額,為受到計劃生育政策影響的中國人,提供庇護。此後更多福州農村地區的新移民,出現在紐約各城區。

為這些非法移民做翻譯,是一件技術含量極低的工作。他們向美國移民當局所作的陳述,基本大同小異,只需瞭解一些簡單的生理衛生知識,比如避孕環的植入方法,絕育手術可能帶來的健康後果,以及各國剖腹產的差異,等等。

至於當事人的遭遇,基本也都是俗套,趕上幽默感強的問話官,會接著申請人的話茬問,你太太是不是在計生幹部敲門的時候,從樓上跳窗逃走,落地時扭傷了腳,但堅持忍痛跑到鄰村,投奔親戚。趕上不懂事的會問,法官大人怎麼知道的?對方笑曰:這個故事我聽過500遍了。

在紐約,

反正比北京人對我好

本人做翻譯那段時間遇到的客人,偶爾也有與眾不同的。有個小周,福州連江縣人,生長在鄉下,沒讀過幾年書,但聰明程度讓我吃驚。當時他已經是第二次偷渡。以前他曾被蛇頭弄到瑞士獃過一陣。問他為什麼去瑞士。他說本想去德國,但是沒遇到機會,只好去了一個也講德語的國家。為什麼要講德語?他說他的理想是開一家修車行,專修寶馬車,寶馬是德國造的。就為這個。

小周在瑞士找不到活乾,最後只好回家。後來蛇頭又幫他弄到一份日本護照,換了照片,還惡補了一陣日語,上路去美國。在洛杉磯,他靠著新學的幾句日語,混過了機場海關,後來輾轉到了紐約,他在閩北人聚居的東百老匯,找到一個移民律師,教他如何向移民局申請庇護。

小周去移民局那天趕上我當翻譯。他運氣不好,面談剛到一半,問話官發現他的文件上,性別一欄填的居然是女。申請無效,直接移送法庭,等法官定裁定他的去留。他問我能否幫他修改文件。當然不能。翻譯的原則是中立。

回城的路上,小伙子沮喪了一陣。遇見垃圾律師,只能自認倒霉。沒過多一會兒,他又樂觀起來,一面開車,一面講他的那輛二手豐田,引擎和凌志用的一樣。我不懂汽車,也沒興趣,只好奇他從哪兒弄來的駕照。

小周感嘆說,萬一判他遞解出境,所有努力就白費了。他不願白來一趟。他要瞭解紐約,多看看這個地方,等下次偷渡時,能成為一個內行。我答應路上免費給他講解經過的地方。駛出長島高速路,轉入皇后區到布魯克林快速車道,很快就是東河口,曼哈頓下城南碼頭就在對岸。當時9/11襲擊已經過去一年,河邊很多人在紀念殉難的消防隊員和警務人員。一條橫幅上寫著:永遠感激;當我們向外跑,你們在向里跑。

穿過下曼哈頓,穿過唐人街和東村,我們開上威廉斯堡橋。很多電影中都出現過這座橋,像《美國往事》《法國販毒網》《聞香識女人》等。我告訴小周,他說那些電影他都看過,在老家的錄像廳。

《美國往事》和《聞香識女人》中的威廉斯堡橋

後來再也沒有聽到過小周的消息。不知道他是否如願留在美國,還是早已被遣送回原籍,然後準備下一次風險重重的旅行。

曾經問過一個黑掉身份的福建打工者,在紐約會不會受當地人排擠。不同於很多從沒見過北京、上海的同鄉,這個年輕人到過國內不少地方。

他說,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反正比你們北京人對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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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權歸作者所有,華妹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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